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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災現場狼藉如何尋找真相?揭秘鑒火“福爾摩斯”

2014-01-21 18:41 [社會法治] 來源于:華商網-華商報 作者:燕婷
導讀:陜西省公安消防總隊原副總工程師、省火災事故調查專家組組長任清杰(左),在寶雞某大型倉庫火災現場動手清理廢墟,勘查火災真相。

原標題:火災現場狼藉如何尋找真相?揭秘鑒火"福爾摩斯"

陜西省公安消防總隊原副總工程師、省火災事故調查專家組組長任清杰(左),在寶雞某大型倉庫火災現場動手清理廢墟,勘查火災真相。

不久前,一場大火將香格里拉古城燃盡,空余一座廢墟。有消息稱,火災調查組通過現場勘驗等,認定火災系取暖器使用不當引發。

那么,如何通過燒成灰燼的火災現場留下的蛛絲馬跡,破解火災成因真相?

近日,我們探訪新近成立的、陜西最具權威的火災原因調查機構——陜西省消防協會火災調查專業委員會相關專家,通過這些“鑒火者”的講述,揭秘如“福爾摩斯”破案般的火災調查過程。

“我去現場一看,三層樓,啥都沒有了,全燒成灰了。”

記者面前的老者身著便裝,陜西口音不徐不疾,正描繪著一次火災后的現場:冒著淡煙的廢墟,到處黑黢黢的,空氣中滿是燒焦的味道。腳踏之處,狼藉一片,滴滴答答地淌著水。

“滅火,踩踏,火災現場是個破壞性現場。有時為了救人,火場簡直被翻了個個。”

那么,要在一座廢墟,且是被破壞了的廢墟里,查清起火緣由,就變成一項難以想象的棘手任務。

都燒光了咋能確定是煙頭惹禍?

62歲的任清杰已經退休。但作為陜西省公安消防總隊原副總工程師,他還是省消防協會火災調查專業委員會委員,同時兼任省火災事故調查專家組組長。

2014年1月上旬。西安北郊鳳城二路,陜西省公安消防總隊。記者剛進任清杰辦公室,一通來自延安的電話打來,有一場火災原因不能確定,請專家去現場把關。

這樣的“求助”是常有的事。上世紀七十年代至今,任清杰一直跟消防安全和火災調查打交道,經歷了上千次火災事故調查。

可究竟怎么調查火災起因呢?任清杰舉例:1998年11月,寶雞一家商場燃起大火,幾乎都燒光了,“連鋁合金門窗都(燒)化了。”

第一步,確定起火點。這是一家小商品批發城,商場內部被隔成一個個小商鋪,到處都是坍塌燒毀的鋁合金支架。

如果不細心觀察,不會發現這些鋁合金支架有什么異常。但任清杰發現,有一處鋁合金框架的燒毀部位比較低,殘余也不多;其他地方的鋁合金雖有燒毀,但都是從上往下垮塌,只有此處呈斜坡狀;旁邊不遠處倒著一個滅火器,它本來不該在那兒。

起火點就這樣“輕而易舉”地確定了,關鍵在那個燒毀部位比較低的鋁合金框架,說明此處過火時間長;而斜坡狀與從上往下垮塌的異常對比,說明過火時間的先后;再走訪商場保安,確認當晚曾在此處滅過火;鸬降资窃趺粗饋淼哪?他們偵查發現,商場關門后斷掉了所有的電源,不可能是漏電、短路等電的原因導致。那么,只能是有火源——比如煙頭所致。

可即便真的是煙頭誘發火災,小小的煙頭在熊熊大火中早已燃盡,怎么就能確定它是禍端呢?

任清杰又去翻騰起火部位的那一堆灰燼。那里原來堆滿了貨物,“燒得很徹底”;調查組走訪詢問發現,當晚八九點時,曾有人聞到煙火味,但因當日系農歷十月一,街道上有人燒紙,因此被忽視,直到深夜11點多發現著火——這一間隔符合煙頭引燃商品慢慢陰燃的時間,最終排除其他可能,確定煙頭是禍端。

     

關鍵物證:像“火柴頭”一樣的小熔珠

故事聽起來并不復雜,可如果以為火災調查只是這些,未免“小看”這項工作了。

火災調查是門交叉學科,除了燃燒學、熱力學,還有建筑學、電氣學、化學、化工、物理、統計、法律,甚至心理學和邏輯學。

任清杰1976年畢業于西安交通大學機械制造工藝設備專業,1984年調任位于西安三橋的武警技術學院(現稱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工程大學),后來又調往廊坊武警學院(現稱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學院),從事火災調查教學7年。這門專業當時開設20多門課,有現場勘查、物證鑒定、物證儀器分析,還有火場照相,這可不是按快門那么簡單,“細目照”、“方位照”,還有“微距照”——拍攝電線短路后形成的細部特征。

任清杰提及了一個專業術語“熔珠”:電線短路時,電弧瞬間溫度可達幾千攝氏度,遠高于常用金屬導線的熔點,比如銅的熔點為1083℃、鋁的熔點為660℃,強烈的電弧高溫作用可使導線局部迅速熔化、汽化,甚至造成導線金屬熔滴的飛濺,產生熔化痕跡。

一般熔珠直徑只有1毫米左右,最大的也不過三五毫米,誰能看出這小小的“火柴頭”有什么玄機呢。

往往,就是這一點點高溫熔化的金屬痕跡“透露”出,是短路誘發火災還是火災后發生短路;短路時電流的大小、接觸程度、短路時間的長短;可能證明的起火原因、起火位置,也可能證明火勢的蔓延路線,以及火災現場的電器是否處于通電狀態。

當然,這需要借助于金相顯微鏡,根據銅、鋁導線上熔痕呈現出的金相組織特征,鑒別分析故障痕跡的微觀特征,從而判斷故障原因,火災調查專業稱為“火災物證鑒定”。

“它還能破案!”任清杰調查過上個世紀90年代發生在西安小寨某娛樂城的一起火災。當時,轄區警方送來像一根火柴的燒毀鋁線,懷疑是電線短路引發火災,但又拿不準。

任清杰一看,鋁線上并無熔珠,不可能是短路引發,再到現場一看,也沒查到相關跡象。但很快,任清杰勘查出多個起火點,尤其是門廳有根柱子,幾乎被燒毀,但門廳其他部位沒怎么燒——火不可能憑空而起。任清杰給出了調查結論,有人在多個點放火引發火災。警方據此偵查,果然查明是娛樂城老板騙保放火,三天前,才剛剛投保……

火場有時也會“開玩笑”

這么多年的一線火災調查,任清杰成了經驗豐富的專家。

有一年,延安寶塔山附近一棟三層樓的商場著火,值夜班的保安隊長冒著濃煙沖進二樓,上去就沒再下來,F場燒得一塌糊涂,一時查不清起火點和原因。有種看法甚至猜測會不會是年輕的保安隊長私用了電器,“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明知有火還往上沖?”

拿事實說話。任清杰趕到現場,只說了這么一句,就埋頭調查起來。遇難的保安隊長倒在樓梯口附近,仰面朝天,身下的衣服沒有燒毀,地磚也比較干凈。“說明火沒有燒到這一塊,有可能是找不到出口,吸了有毒氣體暈倒……”

接著查電器等可能引發火情的物品,也沒找到問題。任清杰在黑乎乎的火場里轉呀看呀,終于發現異常——有根被燒毀的混凝土柱子剝裂情況嚴重,但是它頂部的煙熏痕跡不明顯,而其他柱頂部位被熏得很厲害。

說明這根柱子過火時間長,可能是起火點;饛拇颂幭蛏霞八闹苈,沖開了柱頂周圍的天花板吊頂,因此煙跡不如其他柱子頂部位嚴重。再查看塌下來的石膏板,此處的板子下表面是黑的、上表面不黑,而其他地方是上黑下不黑——由于悶井積攢的大量煙霧猛熏所致。
  

“但一兩個單一的痕跡還不能說明問題,只有所有痕跡都指向某一點時,才能準確無誤地判定。”任清杰又發現了貨架的異常。四周的架子都向這根柱子倒來,而其他地方的貨架則東倒西歪,沒有明顯的規律——說明此處火勢溫度高,貨架被逐漸烤燒變軟倒下。還有此處貨柜上殘余的玻璃也在“說話”,“就像糖稀一樣,呈現出流淌狀。”說明溫度是逐漸升高導致。而別處的玻璃則被猛火燒炸,成了碎塊。

他又在一根日光燈的鎮流器附近發現了幾滴小熔珠。最終,從現場的倒塌、煙熏、燒蝕情況,到熔珠、短路痕跡,多個證據形成了完整的邏輯鏈,不僅查清了真相,更是還了那名盡責保安隊長的清白。

但有時,火場也會和他們“開玩笑”。某次,有個鋼結構的冷庫起火了,一半燒毀坍塌?衫鋷觳⑽磫⒂,空無一物,怎么會著火呢。一查發現,完好無損的另一半誤導了調查者,頂棚是阻燃材料啊。

任清杰有點納悶,再一查才發現,燒毀的這一半恰恰不是阻燃材料。后來查明,有人在冷庫里放炮,燃著了頂棚的泡沫……

調查的案件越多,任清杰越覺得火災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,尤其是火場是個破壞性現場,救火時水沖、踩踏,遇到救人,更會“掀個個”,探查原因,難上加難。

“不能每次都拿經驗來說,最后還要回歸到科學和常識上來。”

鑒火的“福爾摩斯”如何開展調查?

今年1月成立的陜西省消防協會火災調查專業委員會,有26名成員,大都來自省及各地市消防部門。當然,并非每次火災都需要專家出動。“火災有大有小,除非是重大火情,經濟損失大、死亡人數多,或有疑點難點。”商洛市公安消防支隊防火監督處參謀孫強說。

查明火災原因是火災調查工作的關鍵。與任清杰同辦公室的雷鵬奎,所在部門為“火調處”——“火災調查處”的簡稱。雷鵬奎搞火災調查已有6年多時間。他說,火災調查分七個步驟:封閉現場、現場勘驗、調查詢問、檢驗鑒定、事故認定、統計損失和處理事故,具體如下:

封閉現場

火災現場保留著能夠證明起火點或起火部位、時間、原因等火災事實的痕跡物證,一旦被人為或自然因素破壞,就會增加調查難度;馂陌l生后,及時封閉現場是第一步。

現場勘驗

火災涉及的場所、物品、人身,還有火災中遇難者的遺體,這些都須勘驗及檢驗,提取物證。

調查詢問

向有關知情人員詢問,了解起火點、起火時間及原因等。

檢驗鑒定

此環節每一項基本內容都是大文章,煙熏痕跡、木材燃燒痕跡、液體燃燒痕跡、玻璃破壞痕跡,以及金屬受熱痕跡、建筑物及物品倒塌、電氣線路故障痕跡,還有人體死傷痕跡等。

事故認定

根據上述調查取證,進行綜合分析、比較鑒別、排除和推理,作出火災事故認定書。

統計損失

以上環節后,消防機構根據受損單位和個人申報及調查核實情況,統計火災損失。

處理事故

涉嫌犯罪的,立案偵查;屬于責任事故的,追究火災責任人的法律責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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